二月十七,清明。 离开五毒教三个多月了。甘露谷气候温润四季如春,今次重回故地,仍是满眼的柳绿花红草长莺飞。我的心情却似铅砣般冰冷沉重。 我将一束刚刚采下的雏菊,轻轻地放在小童的坟前。清雅的花香引来一只娇小的凤蝶,翩翩飞萦绕不去。我轻抚着石碑,看着亲手刻下的碑铭,心中一阵绞痛。 童儿,我来看你了。你还恨我吗? 我并不奢望能够求得九泉之下小童的宽恕,事实上我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。这些日子以来,自责和愧疚像毒蛇一样时时噬咬着我的内心,而我却已习惯忍受甚至追求刻骨铭心的痛苦之后那一丝自虐的快感。 一捧新坟,一缕芳魂。甘露谷成了我今后永远也无法释怀的遗憾。
不久以前,同样是在这里,狡黠的小童假借连株草的传说,倾诉出对我的情意。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我一下怔在当场,一种异样的温暖和激动冲击得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我呆呆地望着小童。此时她早已羞的满面通红,扭捏着低着头玩弄衣角,却又不时偷看我的反应。小童娇憨可人的神态惹的我心中一热,上前一步握住她的小手。一时间,醉人的温馨弥漫整个甘露谷,我和小童的幸福姻缘仿佛已是水到渠成。 谁知两情相悦竟只是苍天残酷的捉弄,彼此倾心却要以鲜血和着悔恨结局。当在姬铸的住所附近发现偷听我们谈话的竟是小童时,一种被欺骗的感觉让我怒火攻心。我象一头受伤的野兽,不由分说地冲上去一掌印在小童的胸口。看着小童惨呼一声口吐鲜血扑倒在地,我隐约觉得事情好象不是我想象的那样。她为什么不招架?甚至连闪避的意图都没有,难道... ...
小童挣扎着抬起头,俏脸已没有一丝血色。她定定地望着我,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我的脑子已是一片混乱,下意识地蹲下将她抱在怀里。小童嘴角还挂着血丝,脸上却透着平静安然。她急促地喘息着,用微弱的气息断断续续地说:“一楼哥哥,你...还是不真正的...了解小童,为了心...心爱的人,就算死,小童...也不会说的... ...”
我浑身一震,视线蓦地模糊了。咽喉仿佛被攥住一般,用劲所有力气也不能呼吸。怀中爱人的身体渐渐冰冷,天地间的万物也随之失去了应有的颜色。那一刻,我的心已被自己撕得粉碎。 天啊!我究竟在做什么?她是我心爱的人啊!是我发誓要一生呵护的人啊!如果时间可以倒流,如果情义真的难以两全,我宁肯承受秋姨和其他义军前辈们的责难,宁肯背负千载的骂名,也不会伤害小童哪怕一丝一毫! 天啊!你究竟在做什么?一个无依无靠的花季少女,难道比我这个双手沾满血腥的江湖客更罪大恶极吗?如果能再给我一次机会,我愿意倒下的是我自己,而不是我深爱着的小童啊! 天啊!你无情昏庸至此!我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你!用我的一生诅咒你!
天地无言,惟有一缕清风淡淡吹过,抚在甘露谷的花草树藤间,仿佛小童在浅笑低语。 我仰天长啸,泪水终于潸然滑落... ...






